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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小说)

记忆中我有一个弟弟。他刚学会走路时,总爱扯我的裙角,走他那歪歪斜斜的步子。有一次我躲开了不让他来扯,他走没两步摔倒了。大概是他第一次摔跤吧,痛得哇哇大哭,吓得厨房里的妈妈跑了出来,一叠声的问什么事什么事。是的,妈妈,我还有一个妈妈。妈妈没骂我为什么把小弟弄哭了,她连重话也不会跟我说半句,她只安抚着弟弟,直到厨房传出焦臭,才匆匆忙忙赶入厨房中。

有一天妈妈把弟弟的衣服,和她自己的衣服,收进一个大皮箱里,跟我说:“妈妈要带弟弟去很远的地方,盈盈乖,在家里陪爸爸,妈妈和弟弟很快就会回来。”

她与爸爸谈了很多我听不明白的话,爸爸驾车把我们载到一个很多人的去处。我听到很多像打雷的声音,我害怕,紧紧地抓住爸爸的手。爸爸说这是飞机场。弟弟当时已经懂得说话了,倚在妈妈的身边,向我嘀嘀嗒嗒的说不停。妈妈后来携着弟弟向里面走,然后跟我招手说再见,弟弟也学着妈妈摇起他的手。从那时起,他们没再回来过。那时我绝对没有超过四岁,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妈妈跟弟弟走后的几天,爸爸的神情很焦急,我问妈妈去了哪儿,他总是答妈妈很快就会回来。过了很多天,爸爸接到一个长途电话,就喜冲冲的跑来跟我说:“盈盈,妈妈明天就回来了,弟弟的病也好了。”

弟弟的病?怎么我不知道弟弟生病了?第二天,爸爸带我到上一回的飞机场。等了好久好久,妈妈和弟弟都没有出现。飞机场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很多候机的人走来走去,爸爸也不安的牵着我,走来走去。然而,妈妈和弟弟的飞机还是没有降陆。一直到天黑,才有消息传来:飞机半途失事,搜索工作正在进行。从那时起,爸爸的头发是乱的,衣服是脏的,一连几天,都没抱我一下。我哭,哭得眼泪都没有了,婆婆姑姑努力劝我,但是我不理,一直哭到实在累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事情总是要过去的,一切都要安定下来。爸爸剃了胡子,理了头发,依然是我所熟悉的爸爸。不过,他瘦了,眼睛凹了下去,变得很忧伤,面颊也塌了不少。我们的家从此剩下我和爸爸。妈妈和弟弟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像我和爸爸一样,相依为命,但我们不能和妈妈弟弟见面交谈。这是爸爸说的。我当然不依,但慢慢的我发觉,不论我怎么样哭,怎么样求,爸爸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里,等我闹到精疲力竭,才出来帮我洗脸,而妈妈总不出现。何其忍心。后来我接受了事实,但那也是一年后的事情,也就是我必须上学的年龄。

第一天上学,同学们的母亲都来到课室门口,只有我爸爸是男的,原本托姑姑跟我一起来上课,但不放心,自己还是来了。我老大的不愿,窘得直打手势叫爸爸走开,偏偏他好象看不见似的,满头大汗的挤在母亲群中。当天回到家里,我说:“盈盈明天不要爸爸去学校。”

爸爸很惊讶的问:“为什么呢?”

我说:“同学们的妈妈都来了,盈盈要妈妈。”我很有一段时间没问起妈妈,说到后面那句,不由得放轻放慢了些,还有点哽咽。爸爸不敢说什么,因为不管他说什么,总会撩起我们埋在心里的结。姑姑忙在一旁打圆场,说:“明天只姑姑去,不准爸爸去。”

可是爸爸已将我拥入怀里,哭作一团。看来我还比爸爸更坚强了一些。我渐渐有些明白,为什么以前我一闹着要妈妈时,爸爸就把自己锁在房子里:一种无法向女儿交代的痛楚,每一次在我闹妈妈时,煎熬着爸爸。爸爸比我更不幸。我长得像妈妈,连妈妈眼角下的一颗痣,我也有。爸爸时常会在我做功课时,呆呆的望着我,有时他嘴边挂起笑容,无缘无故的;当发现我在留意他时,忙干咳一下,整理表情。于是我很讨厌做功课,很叛逆。这或许是我的藉口,但爸爸因此请来了补习老师。补习老师的样子很甜,还在念大学,管得我很严,我以为是爸爸找她来代替妈妈,所以很不合作。

或许我天生比别人蠢一点,也或许是爸爸督促得不严,我学校里的成绩从来没有灿烂过。有一回我拿了满是红色数字的成绩单回来,害怕得不敢给爸爸看,拖了几天,拖不下去了,找来姑姑帮忙签名。姑姑一声不响,照单全收,帮我签了名字,可是接下来的几天,爸爸回得特别早,几乎是一进门就打开我的书包,把我的功课都翻出来,一样一样教我做。我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还是感激他一句话也不提,过往不究,我只有用功一些来补救我的过错。第二个月考,是我第一次觉得所有试题都额外容易,我拿了全是蓝色数字的成绩单回来,爸爸没有赞我,但第二天我的床头多了一个水晶跳字手表,我几乎戴着它睡觉。

中学毕业后,我考得不好。伤心了好一段时期,但爸爸没有责备我。我赌气说要到国外去留学,以为爸爸一定不会答应,谁知道他很慎重的考虑起来,然后说:“也好,到国外去,开开眼界,也能学习独立。你打算到哪去?”

这我倒从没想过,但我糊里糊涂的,在爸爸的安排下起程了。婆婆和姑姑们都来送行,一边怪爸爸鲁莽,忍心将我送走,一边拉着我,涛涛不绝的嘱了很多话,可惜我一句也想不起来了;不外是小心饮食,照顾身体吧。说也奇怪,一向把我看护得泼水不入的爸爸,竟然能一夜间将我丢到千哩之外,一个没有亲戚朋友的国度里,让我自生自灭。我也不是没有担忧,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我向谁求援?如今我已在海外深造,爸爸寄信给我的时候少,寄日常用品给我的时候多。他永远怕我不够钱用,总是把钱汇入我银行的户口,我用不了这许多,结果堆积得使我怀疑爸爸是不是变卖了房子汽车来供我。秋季来了,爸爸寄来大寒衣,一共两套,附上一张字条说:“天气凉了,多穿几件,夜里把被盖好,身体要紧。你同房小梅可好?她家里有没有寄寒衣给她?你送她一件吧,别着凉了。”

跟着电话就来了。

“别太省了啊,爸爸钱多的是,你越省,我越不放心。我知你孝顺,爸爸过得很好,丰衣足食。”

“是啦,有完没完,电话费不便宜。”

“你急什么,都入我的帐,你急什么,你不想跟爸谈么?”

“不急,不急,还有什么吩咐没有?”我没好气。“你记住,读得不耐烦了,就回来,别拼命撑,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连你也坏了,怎么好?有什么假期,管他三两天的也好,你就立刻去买飞机票。如果患思乡,立刻请假回来,别想太多。你去的是读书,充实自己,可不是挣什么博士硕士,爸爸这个不稀罕。”

我顿时心软了。别人要儿女好好用功,将来好光宗耀祖;爸爸却叫我别上进,只怕我累坏。他宠坏我了。

“爸爸,”我问。

“什么?”

“爸爸,你寂寞吗?”电话里见不到面,说起话来也少了几分顾忌。那边静了好一会,突然爆出爸爸的笑声:“寂寞?盈盈你是说寂寞吗?怎么写啊?爸爸忘啦。”

我的心下沉。

“爸爸,”我说,声音有点哽咽:“你寂寞的,是吗?”

“爸爸怎么样寂寞,你倒说说?爸爸早上起来要上班,公司里的事务多得可以淹死一匹马。回到家里,还要赶电视。爸爸怎么寂寞?”

“你还赖?”

爸爸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苦笑说道:“怎么?这算是什么?审爸爸么?爸爸的事,爸爸理会得,你少管。”

“爸爸,我不介意你找后母,爸爸还年青。”

“爸爸有妈妈,已经够了。”

我呆了一呆。妈妈?爸爸心目中的妈妈还活着。我流下眼泪。

“盈盈,爸爸累了,早些歇吧,我们改次再谈。”我这里中午,他那边是午夜了。

“爸爸。”

“什么?”

“没什么,我只想叫你。”

“傻孩子。”

我把寒衣送给小梅时,她羡慕我,说:“盈,你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父亲。”

我不否认这一点。我想把这个事实告诉别人还来不及。当我趁飞机返回家乡时,我想起弟弟,那向我招手的弟弟。他应该长大了,长得比我还要高--男孩子总是比较容易长高的。我也想起在机场中急切等候我的爸爸,就好象当年等候妈妈那样,只怕还要更憔悴,更忧郁了。

九四年三月

“父女” 的创作过程是蛮艰辛的,我记得前一段蹭了很久,都无法成形。放下了一段日子,突然在一个夜里,通宵写完。当时身心都很兴奋,泪水却流了满脸。那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文字感染自己。可惜,之后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了。

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三日

小说:《连城诀》变调

我来自一个破碎家庭,二哥住在戒毒所,父亲在我四岁的时候坐牢,母亲在父亲坐牢时,抱我投矿湖,结果她老人家狠不下心,在水中时将我放开,于是我浮起获救,因为我身上的脂肪多得死水也逮不住。其后我就跟大姐相依为命,家里大概只剩大姐还像人。

大姐在我出世前已离开家,住在一间小木屋,帮人车花边成衣讨活。

有个叫大鹏的厨子时常来木屋作客,今天一袋水果,明天一瓶油,有点傻气,但瞎眼的也看得出大姐喜欢他。

我固然不是圣贤胚子,也没有天生异禀。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似乎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邻家同龄的女孩小曼,是我儿时的玩伴。记得有一回大鹏送了一辆破烂的脚踏车,我花好多天学起来,载小曼去兜风,然后一个不小心翻下大阴沟。我四肢很发达,只是皮外擦伤,小曼跌破了头,变得血人也似。我背着她跑回家,大姐唬得脸上发白,将小曼送去附近的私人诊所,一边跟小曼的父母陪不是,一边藤鞭往我身上招呼。我咬牙忍着,痛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出声。大姐打得发性,结果还是小曼的父母将藤鞭抢了去,大姐才能歇下来。

“不祥的孩子,坑了你娘不够,拖了全家不够,还要累人跟你受罪,你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大姐抹了颈上的汗水,其实是她的眼泪流到脖子。

上学时,前座周全来不见了他的崭新日本超人铅笔盒,里面还有一块钱零用。“是你偷的,你爸爸是强盗,你是小偷,拿来。”周全来指着我的鼻子说。级任老师也理所当然:“偷东西是错的,快拿出来还给周全来。”

不是我偷的,怎么拿?我只有哑到底,少不得给老师一阵抽打。回到家里给大姐见到鞭痕,问起来由,我道:“我没偷。”大姐举起量布码尺,照我头上猛砸,道:“谁叫你爹是强盗,老鼠生的打地洞,能怪人说你是贼?”大姐是爱我的,只是一张嘴不怎么积德。

从那时起班上同学陆续地不见东西,周全来的东西尤其不见得勤。谁叫他冤赖我,我不想被冤枉,只好名副其实的偷,顶多给老师鞭一阵,再给大姐鞭一阵,反正我皮粗肉韧,挨一下就好。没有人知道我将所有偷来的东西都丢到学校后的垃圾焚烧堆。周全来心里不服,有一次放学后拿石弹子当面向我打来,我的右眼就这样瞎掉。校长劝我大姐为我转校,大姐道:“乌鸦到哪儿都是一般叫,我没读过什么书,也还懂这道理。他要被人打死,躲到井底去也会淹死。”校长悻悻而去。

我没说是周全来打瞎我,可是往后周全来不是被人发现在沟渠里嚎啕大哭,就是在球场上抱头啜泣。他不敢说是谁,没几就转了校。

我没上中学就辍读。成绩单上一片殷红,再读下去也不光彩。当小曼高中毕业时,我依序当过了派报童、修车学徒、油糟车跟车员、漆工和跟厨。小曼是我唯一的安慰,只有她令我觉得生存有意义,也只有她肯在夜深人静时,教我认生字。后来我们虽然很少见面,但每一次见面都很欢愉。我爱她,却不敢深爱,在她面前我自顾形惭,如果有一天她选择另一个比我好的对象,我得消失。这一天到底来了:“我要嫁给张瑞龙。”小曼说。我愣住了,道:“他是土霸儿子,你嫁他?”小曼道:“我们家跟他家有点渊源,再说爹爹欠他父亲的钱,你…以后还是别来找我吧。”我道:“你会幸福?”小曼道:“管不了许多。”我道:“走,跟我一起走,赶明儿太阳出来,我们走得远远去。”小曼摇头道:“我走了,爹爹妈妈怎么办?”真不相信这年头还能有这样的事。我真是不祥的人?

我找张瑞龙理论,张瑞龙将一口烟喷到来我脸上,道:“坏眼的,凭啥跟我要人?小曼进得我家,我自不亏待她,狗娘养的少跟我拿耗子。”过了两天,张瑞龙的爪牙乘夜闯进小木屋,从我床底抖出一大批我从没见过的钞票。“张爷夹万刚刚给人撬了,银子却跑到这里来,好小子你是吃老虎心?”我错愕还没完,给人按在泥地上,喀嚓一声踩断小腿骨。等我大姐跪在地上替我求饶时,我全身已经没有一处是我本来的样子。

我在榻上躺了一个星期,大姐四处打关节,钞票流水贾的使出去,才求得张瑞龙不报官。“你休想还能在村子里混,张瑞龙要你的命。为一个女人作贱自己,划么?有本事到外头闯个名堂给姐瞧,将来衣锦还乡,十个小曼也挑起来。”大姐一面替我收拾软细,一面说。突然想起什么,瞪大眼:“你若学你爹,那也不必回来了。”

我几乎是爬着离开的。因折骨护理不当,加上没有好好养伤,好起来时才晓得一瘸一拐的习惯再也改不来。

我在城里找一份清洁工作,负责大厦的卫生,工作时间长,薪金卑微,原本只有外劳才肯干,可是对我来说,能有一份职业已经满足。大厦里有位刘小姐,人很能干,我每每在放工时间过后,开始收拾废纸篓时,能见她还在埋头苦干。由于时常见面,渐渐地熟络起来。有一回我收拾完下楼,在升降机里跟她碰头,我道:“刘小姐时常夜归,城里治安不好,要当心。”刘小姐说道:“你也不是夜归么?为什么只有我得当心?”我苦笑道:“我原本也是要当心的,可是人家见到我这副模样,走避都来不及,休谈打我主意了。”刘小姐嫣然一笑,不再答话。

第二天一早上工时,两位便衣警察夹住我到警局问话。“昨晚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我才知道原来夜里刘小姐被一条蒙面汉夹持着,从停车场走回办公室,打开收藏万余元的保险箱。刘小姐说在升降机见到我,而且强盗是瘸子。警方还没捉到嫌犯,我倒是当天就被解雇。

离开大厦时在门口见到刘小姐拾级而上,她发现我站在门口,突然打住脚步,恶狠狠的瞪过来。我问心无愧,回瞪住她道:“不是我。”她哼了一下,扭头走开,抛下一句:“我很失望。”我觉得她还算客气,换作是我大姐,一定先咯口浓痰过来。

不久我在一个小贩中心倒茶递水。有一次遇到刘小姐,带了男朋友一起来。“喝什么?”我淡淡的问。刘小姐抬起头道:“是你?”我道:“别来无恙?喝什么?”刘小姐有点不知所措,隔一会才叫两杯热饮,还加一句谢谢。后来碰见大厦的旧同事,知道上一回行劫的歹徒已经落网。

或许我命中注定多灾多难,这一晚回到家时,在后巷见到一条人影在胁迫着一位女郎。我喝道:“什么人?干什么?”“救命,抢劫!”竟然是刘小姐。强盗回过头,粗着嗓子道:“小伙子回家睡觉,别管闲事。”我心虚,大声喊道:“放开她,我报警!”强盗道:“恁地多事,连你一道剐了。”我一劲叫:“放开她,放开她。”强盗一个箭步来到我跟前,我还认不清他的嘴脸,被他一拳打在口上,唇破血流。我挣扎爬起,说道:“放开她。”心窝又吃一拳,痛得一口气几乎透不过来,在地上滚了两滚,总算还能撑起来。“放-开-她-”嘴唇这时才见痛,歪着嘴才将这三个字吐出来。

强盗亮出明晃晃的一柄短刀,道:“你不怕死么?给我躺下!”我摇摇头,自己也不晓得是表示不怕死,或者表示他说错了。强盗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的脑袋在墙上重重的砸两下,我单眼望出来一片模糊,脑里昏昏噩噩,蒙胧间一下见到周全来向我讥笑,一下又见到张瑞龙向我吐烟。我心中一阵酸痛,热泪滚出,扑到张瑞龙的身上,掐住他颈项说:“抢我的小曼,踹断我的腿,我掐死你……”突然张瑞龙化作周全来,我如痴如狂:“是你打瞎我眼睛,冤我偷东西……”

“疯子,放开我!”突然觉得腹上一阵冰凉,接着是拆骨剥皮的剧痛,我再也没有气力,酥倒在地。我看到一把刀柄竖在小腹上,不见刀刃,不由得一阵慌,但随即想到,死能解脱,心里安慰,甚至还有一丝快感。

刘小姐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我冷笑道:“不是我,我不是歹人。”突然变成小曼的脸蛋,我忙道:“啊,小曼,你好吗?你在流泪,是受了委屈吧?能在这时候见到你真好……”想拿手帮她拭泪,全身已经不听使唤。

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房,科学太昌明有时很可恶,但知道自己还没死,总是高兴的。“甘心起来了吗?还要累我替你操心多久?”我道:“大姐!啊,大姐。大鹏也来了。”大鹏笑嘻嘻拿他大手在我头上搓一下。大姐道:“大鹏来城里看摊档,迟些自个开面档,你过去帮忙。有他看住,才不出乱子。”

大鹏道:“什么乱子,他这回可是英雄救美呀。”大姐瞟大鹏一眼道:“你也跟他胡闹,叫我怎么放心。”大鹏立时收起一副嘻皮笑脸。大姐脸上盖一层寒霜,但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刘小姐刚回去,留一封信给你。”信上娟秀的字体写着:“小贩中心见到你时,我哥哥说你很高傲呐,不会在那样的地方久待。我先前冤枉了你,到你家道歉,不想就遇到歹人。两次遇劫,都与你有关,是命么?这一次还累你丢了一个肾。你是哪学来许多粗口呢?睡梦中将我的祖宗十八代都招呼过了,还有周全来和张瑞龙的祖宗十八代。我是恶人么?我不能怪你,还得感激你。我要出国公干,下个月回来再见,好么?愿你将来活得开心。”我放下信纸,窗外阳光正炽,天空该蓝的蓝,该白的白,分外耀目。
贝亮田 初稿 九四年十二月

这篇小说写好后,一直不想投,一直收在电脑中,一收就收了十几年。
因为这篇小说是在重读金庸的《连城诀》后,不能自己,仓促写成,是一种发泄。
故事间架取自他人,不免有抄袭之嫌。然而将同一个题材重新包装,改头换面,还算不算是偷抄呢?又或者我摆明抄袭,把小题安上:“《连城诀》变调”的字样?很包歉作者本身没有答案,只好让您去取决了。

My book online, in text

I’ve published a Chinese book some 10 years ago: “Extremely short stories”. It was made available on the net the next year (1998), but in image files instead of text.

It so happen that I’ve bound into the original copy of the file – in Aldus PageMaker (being acquired by Adobe long ago) the other day while doing on some housekeeping on my servers.
I can’t open the file already, as I didn’t own any PageMaker software (are they still around?).
I extracted all the text thru a word processor by opening the file in binary.

A lot of clean-up has been done since the discovery, it is nearly done.

What I am going to do for the next few days is that, I am going to publish those short stories here. One every few days – with minor corrections or enhancements – if I need scratch the itch.

I haven’t been writing in Chinese for the pass 10 years. It is not something proud to say – definitely unhealthy.

If you don’t read Chinese, come back here after a month or so.

乞丐囝仔

I have just finished reading 乞丐囝仔, one of the very few books that I have managed to complete from cover to cover, within a few hours.

It is a “must read” – if you know Chinese of course.

Some extracts from the book:
http://www.chinapostnews.com.cn/306/jd01.htm
Cache here.

Live wasn’t easy, but this particular one is really hell.